社區歷史

[專題系列] 墟・集・元朗?元朗墟史懸案(之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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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旨未達悟醒遲?

/文:若聞

系列前言:不只是掌故
有一個少女,本想做個功課,以元朗八鄉居民的經驗,探討偏遠村落的村民買餸的問題,怎知挖呀挖呀,卻挖出一堆撲朔迷離的故事,遙遙呼應著[官。商。鄉。黑]之說,卻又是另一種版本,另一種複雜的感覺;又或者,在空間的管理文化鬆緊不同,或曰有/無商場文化,有/無領展的時代中,[官。商。鄉。黑]似乎都有不同的呈現。

話說什麼是「墟」什麼是「集」呢?「墟市」是不定期的 ,通常出現在鄉鎮地區;「市集」是在街道兩旁擺賣的不同大小攤檔組成,是指已形成一相對固定的擺賣空間。只要一旦舉行墟市活動,附近的居民就好像要慶祝節日一樣,到墟市趁熱鬧,因而便有 「趁墟」 一詞出現。也可以說,墟是一種流動的,有節慶性質的社群活動;集是一種相對固定的,已成為日常生活的交易空間。不過,隨著時間過去,不少墟的附近開始形成聚落,然後慢慢發展成集,但又沿用了「墟」 一字,所以也往往叫做「墟」了。所以,這個系列是寫掌故,又不只寫掌故,是寫過去,也是現在。

「元朗墟史懸案」之二:聖旨未達悟醒遲?

由舊墟而新墟,有個不可不提的人物,叫做伍醒遲。
伍醒遲本名伍其昌,字榮順,號星遲,咸豐年代出生於元朗南邊圍做商販的父親的家,但其宗族乃錦田西北一條名叫沙埔的村。他十六歲通過縣試中秀才,階級爬升,由普通商人成為士紳階層。
這位伍先生在他四十歲時(1899年),參與了反抗英國人進駐的六日戰爭,而且他也是領袖之一。可是,其時乃因大清王朝割借新界予英國人的消息未及聖旨下達,大家以為外國人忽然入侵,故反抗情緒比較大。那麼若然聖旨已到,是否大家會領命接受殖民呢?就是一個我們無法知道的歷史的另一個可能性。
伍其昌與同父異母的兄長伍鳳昌抗英失敗雙雙被捕,伍其昌更被加控另一條謀殺罪,本來必死無疑,但因其社群關係不錯,據不同資料均載說許多鄉紳父老極力為他求情,最後改判終身監禁。至於何時出獄呢?一說是坐牢坐了13年之後,碰巧英親王訪港大赦,53歲的他便出獄了,其時1902年;(1)另一說是1911年,英皇喬治五世登基大赦(2)。
出獄後他改其名為「伍醒遲」,意謂醒覺太遲,但覺醒何物?則不太清楚,能找到的是一首獄中題詩:

陰霾四佈眼模糊 是否幽明已異途

天地祗今真逆旅 居諸怨我棄桑榆

生能抵抗非文弱 恐不驚人豈丈夫

歸對胥公慚赧甚 國門尚未繫頭顱

如何解讀則難以釐清,只知他出獄後做了許多社區服務性質的工作,頗符合某種封建時期自命為不腐敗的讀書人的傳統。出獄後他把南邊圍的住宅闢出地方創辦「作新書舍」,即辦私營學校,閒時寫寫詩詞,與當時一些名流,如同村的伍銓萃(據稱曾為黃飛鴻弟子,連寶芝林這名字也是因他送黃飛鴻的對聯而來:「寶劍騰霄漢,芝花遍上林」)、張學華等唱和寄意。
最重要的是,根據長春社的《保育香港歷史筆記》(第三期),有一段這樣的記載:
「⋯⋯一名屬光裕堂的鄧姓人士指出,過去每逢農歷除弘,南邊圍每一戶均要向光裕堂交一筆錢,當作地租。鄧族過去一直是以自己族人收錢,但當伍醒遲被釋後,對鄧氏族人說會代他們收租,但要給他收條。自1905年起,香港政府的新界所謂「稅主(Taxlord) 的「地骨權原則上是不合法的。伍醒遲拿著收條向政府報告,使光裕堂不敢再收地租。

不過看來伍醒遲並非對所有鄧族均有意見,大埔的敬羅家墊雖屬鄧氏擁有,但在外牆上有伍醒遲的提字。」

而根據鄧達智和鄧桂香合著的《元朗・食事・好時光》,此乃伍醒遲受英人所託而做的事,甚至可能是出獄的條件。

如果這些記載都沒有錯的話,這很明顯便是伍氏已從舊統治系統中的權貴,轉而與新統治者合作,進而相對於本來的原居民地區舊勢力而言,伍氏成了為新貴。當然,如上一回所講,在所謂民族大義之外,伍氏所代表的利益,其實是在元朗墟市中心的「外來商販」,本來就是認為被「本地商販」欺壓的。對伍醒遲來說,有可能聖旨都到了也沒什麼好再反抗,倒不如為鄉親做些事,也可以算是一種選擇?同時,無論抗不抗英,鄉親都要過日子,被欺負也是不理想的生存情景。這種種環境因素下,會不會與新統治者合作,以保小我偏安,反而成了一種可能的選擇?

同時,英政府當初為何要給多新界原居民諸多的特權?明顯是因為見到他們反抗激烈,想以懷柔手段招安。可是,對統治階來說,人民團結從來最多只是口號。人民分裂,互相猜忌互相制衡,才是對統治者來說最佳的鞏固統治狀態。就算他們互相打鬥,亂不要緊,最重要是可控制的亂。從這個角度而言,英政府想與一個非原居民勢力去制衡一班地頭虫,也不算是什麼新鮮統治手法。

不過,權力鬥爭不一定牽涉個人愛憎。民間地區勢力都希望太平無事好揾食,所以,既下了個下馬威,再為對手的家墊題字,這些一啖砂糖一啖屎的人情世故,其實都好正常,在長一輩人的處事中也常見到。

就在這種政治經濟文化環境底下,所謂原居民/自己人的定義,便慢慢改變了。不過,水可載舟亦能覆舟,這種與殖民者高度合作的態度,似乎亦為伍氏所發起的新墟的沒落埋下了伏線……

(之所以特別詳細寫這一段,是覺得伍醒遲這個人物的故事,通常找到的資料都是高調正面的民族英雄,但他自己卻題詩「國門尚未繫頭顱」顯示了自己亦未有誓死抵抗的意思。而歷史和人世之複雜實是有許多社會因素混和個人因素,不能這樣簡單下定論,故把諸般合理可能性都寫出,請看官多多咀嚼。)

[未完待續…

下週提要:伍其昌投牢驚覺醒遲,及後牽頭成立的新墟,到底作何發展呢?以何為團結之基礎呢?又為今天的我們留下甚麼足跡呢?請看「元朗墟史懸案」(之三):「合益」——增加「自己友」的種類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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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文:
[專題系列] 墟・集・元朗?元朗墟史懸案(之一)舊墟--魚米之鄉自有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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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tEre-tErRiTOrY,〈跑遊元朗錦田鄉 (11) - 沙埔村〉。<http://blog.terewong.com/archives/12005#more-12005>。
(2)長春社,《保育香港歷史筆記》,第三期。<https://issuu.com/cahk/docs/201204v03a>。
其他參考資料:
《被遺忘的六日戰爭──1899年新界鄉民與英軍之戰》
夏思義著 (2014, 香港: 中華書局)
圖片來源: 跑遊元朗

*此文為「土載四方眾」與「草根・行動・媒體」合作專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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